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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7 芝加哥范氏小屋行
揪着夏天的尾巴,独自去了一趟芝加哥。本来还在为究竟是去芝加哥,还是去波士顿而举棋不定——去芝加哥,是想看看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密斯的湖滨公寓等几栋经典现代主义建筑;去波士顿,则是想去附近的Lenox小城看美国插图画家Norman Rockwell(中译罗克威尔)的画廊。这二者都是多年的夙愿了,年年都说想去,却总没有去成。最后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在网上找到芝加哥建筑学会的网址,他们组织参观范斯沃斯住宅(Farnsworth House)的一日游。范氏小居的照片不知道看过多少张了,春夏秋冬的都有,每一张都迷人。记得读过一些书籍中,提到这栋小屋是密斯鲜有的一栋白色建筑。设计这栋现代建筑史上不可忽略的乡村别墅时,密斯和在芝加哥大学教授欧洲文学的范斯沃斯小姐正是两情相悦的密友,相信当时密斯投入的除了大师功力之外,还有一腔柔情。密斯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同时期的年轻建筑师造访他,总能在他家里享用到顶级的咖啡,欣赏到最好版本的交响乐。这样的一个人,设计这样的一个项目,怎么会不精彩呢?难怪他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是黑色的,伟岸阳刚,唯独这一栋,却是通体雪白,娇小玲珑。 令人绝想不到的是:小居完工后,范小姐竟将密斯告上了法庭,原因之一是——整栋建筑通体透明,完全漠视她的隐私权。当年读到这一段时,心中总很狐疑:绝对理性主义,非常功能至上的密斯,怎么会忽略这么基本的问题呢?于是,总想亲眼去看看。只是因为该建筑位于离芝加哥大约一小时车程的Fox River,一般书籍的介绍中都是写的这个地址,所以只知道在伊利诺斯州,却一直不知道原来离芝加哥并不太远。于是,便一直拖到了这个夏天。 在一栋三面被连绵的玉米田环绕着的小木屋前,我们被通知“Here we are!”全体下车。穿过那栋出售纪念品和书籍的小木屋,导游(他们都是芝加哥建筑学会的义工,本人不一定从事建筑业,但都是热爱建筑的人士。今天我们的导游是一位律师,专门打与建筑有关的官司的)领着我们穿过木屋后面的小树林,不久,传来了湍急的水声——这就是Fox River了。为了保护这栋珍贵的建筑,保护周围的环境和氛围,来参观范氏小屋的人,都必须步行最后这一公里多的路程,汽车是不得入内的。那天天气真好,金色的阳光一缕缕地穿过婆娑的树影,洒落在我们走过的林中小径上,有时真分不清哪是路旁不知名的黄色小野花,哪是太阳洒下的光斑了。听见前面的人大声发出“Wow”的欢呼声,我急忙赶上前去——却马上又立定下来,真的是“被镇住了”。虽然多少次想象过它的美丽,但还是想象不出——它居然是这般精致、高雅、风情万种、气度非凡,而且是座落在这样一个环境里! 因入室参观的人数有限制,所以我们便分成了三组,轮流入内。我先看了外面——这栋房子不大,座落在湍急的Fox River畔,从房前的台阶到河边不足百米,前后皆是绿油油的草地,草地的后面是一片树林。门前一棵巨大的糖枫树,浓密的树影精心地呵护着这栋娇小的建筑。不要说六十年前,即使在今天,除了河上偶尔有一两条小船之外,四周也少有人迹,何况卧室四周还设计了可以开合的厚厚木帘,真不知道范小姐缘何兴讼?人在室内,就像置身于林中草地上一样,感受得到青草的多汁柔韧,听得到松果落地的声音,望得见河上的波光涟漪。大枫树的枝叶随风摆动,一串串的光影便透过玻璃墙,在室内追逐、舞动。如果将这样的美景用密闭的墙隔绝开来,那才真是罪过。密斯的设计是非常用心的,门窗家具就不必说了,每一件皆是精品,连室内所有的灯都细心地设计成向下直射的,灯罩都是直筒式的,所以决少漫射光,即便夜晚开着灯,坐在屋内,仍能看到满天的月影星光....... 整栋建筑是钢框结构的,屋顶和地板之外,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墙。从内到外,干净俐落,没有一条多余的线,没有一个多余的面,窗帘、地毯均是中性纯色,简洁到了极致。更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它本身便是一件稀世的珍宝,还用得着装饰吗?这次算是真正体会到“目不转睛”的意境了——拿着相机,只会傻傻地对着这栋小屋猛拍,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门、窗、阳台、立柱……眼睛简直就离不开,一个细节都不愿放过,居然就没有想到要走过后面的草地,走进树林,从那里再拍一个远景!实在是太美了。尤其是,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流逝,竟然无法在它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即使用今天的眼光去看,它仍是那么完美,不得不赞叹现代主义强大的生命力——现代主义绝不是一种简单的风格,它对功能的重视,对材料的执着,对尺度的精细,对比例的考究,都令它历久不衰。笔直的钢材,平板的玻璃,在通常的概念中,都是冷漠的、坚硬的、沉重的,可是到了密斯的手里,竟然可以是这样诗意的、轻盈的、婀娜的!当然,建筑本身的美,离不开周围环境的美——这栋建筑,就是专门为这么个环境来设计的。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这栋娇小玲珑的、晶莹剔透的小白屋以外,真想不出能有什么别的建筑可以配得上?反之,如果将这栋小屋搬去别处,虽然它仍然是美丽的,但恐怕也只能是一个美丽的雕塑,或者美丽的摆设,而绝不是一个可以乐居其内,安享(好像,英文中的Enjoy更为贴切)其外的住所了。 这么出色的设计,却被告上了法庭,而且是被自己心仪的女友——真替密斯不平。面对着晴朗的蓝天,晶莹的白色小屋(总觉得那是一个精灵),竟然生出一股凄婉、苍凉的情绪来,而且久久排遣不开。直到在从芝加哥回洛杉矶的飞机上,从耳机里听到Frank Sinatra唱的那首脍炙人口的“Moon River”,这股思绪才随着他的吟唱,终于消散在万米蓝天上了。是啊,过去的总是要过去的,那座白色的小精灵至今仍为世人所喜爱,所珍重,密斯也值了。
May 02 就这样,爱上了在我的记忆中,“爱”似乎是一个最难说出的字。大概因为传统意识的影响吧,总觉得那是非常个人,非常私密的一种感觉,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常常甚至对自己,也不敢承认“真的爱上了”。即便在二八年华的热恋中,这个字也始终没能面对面地说出口过。
搬来现在所住的EM市,完全是因为经济因素——当时手头略有积蓄,买个房子可以不必付房租还可以减税,于是便动了购房的念头。可是一要负担儿子的大学学费,二要维持一家大小的日常开支,所以只能找便宜的地方买便宜的房子,于是便住来了EM市。没想这一住便上十年了,更没有想到,我竟爱上了这座名头并不响亮的小城。
买房子的时候,只能看看房子,看看所在的小区,算算每个月的管理费,算算每个月要付的Payment,其余的,的确是顾不上了。然而,住得越久,却有着更多的意外发现,从而带来更多的意外惊喜。 一次, 外地朋友来家小住,入门时按错了Alarm的密码,于是不到8分钟,警察叔叔驾着 威风八面的黑白警车赶到了。见到那位被不肯停息的警铃弄得狼狈不堪的朋友,警察们细问了情况,便给我们打了电话,略解释了几句之后,让我们将正确密码再向朋友讲述一遍,于是解围,朋友入门,警察再见。小城警局有如此的效率,让我们喜出望外。 搬到这里来的第一个冬天,在小区后的小湖(其实是洛杉矶地区的一条溢洪道,平时水头不高,便停在这里了)边上散步,见到湖面上成群的大雁,正要起飞。只见那只头雁急速升起,然后水里的雁儿们很有规矩地一只接一只地起飞,排成人字形的队伍。那些雁儿就从我身边飞过,距离近得我都能看到在气流的掀动下,它们腹部细密绒毛的微微颤动,那种人和自然原来如此接近的感觉,令我感动不已。不远处灰色的山,眼前这不大却清洌的湖,让我有了一种亲近。 以后,一年年春夏秋冬,一年年看着各种野鸭子、野兔子、红腿水鸟、绿毛鹦哥在小湖周围繁衍生息,不期然地有了一种家园的感觉。 好像是前年冬天去云南丽江游玩吧,导游建议我去看看雪山,据说只要半天的车程。我是怕在山路上行车的,所以推托了,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我坐在家里,便可以看到雪山啊。那一下,我还真有点自豪的感觉了。 后来,发现了这里的游泳馆,EM居然有这么好的游泳设施,还有这么好的管理和服务,还出过奥运游泳冠军,又是一场惊喜。 上周末早晨,去骑自行车,这里还真是自行车骑士的天堂:推车出了小区的后门,便是沥青被覆的全封闭的单车道,从Google地图上看看,可以一直骑到海边。EM市内,这样的单车道居然还不止一条!而且,这里的公共汽车前面都安有单车挂架,一些外市的骑手们可以带着爱车乘公车来到这里,然后再一路骑到海边去。 我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干劲,只是从小湖边出发,向南骑个十来公里,然后折返。来回有将近三十公里的运动量,也够了。 以前没骑自行车,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却不知道原来附近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 先是见到一个小机场,平时开车也从机场前面经过,但骑车从后面绕过,那感觉还真不一样:眼看着红红蓝蓝的小飞机,排着队,在离自己百来米的地方起飞、降落,连驾驶员的脸面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有些人还友好地向你招招手。站在离风向袋不足10米之处,看那只红色的象只尖辣椒似的袋子被风吹得鼓鼓胀胀的,完全与地面水平,而机场地面那层长长的绿油油的草则被风吹得齐刷刷地弯着腰。看着警察的直升机垂直腾起,然后就悬在四、五十米的空中原地不挪窝。都是些先前没有过的体会,很新鲜,很有趣。 接着不远,有个飞碟射击场,不少人在那里打飞碟,一路过去,听见乒乒乓乓的枪声,当然方向是背对单车道的。听声音,总有几十人在练枪法吧。 过了射击场,几乎就是一片荒地了,除了有几座高压线塔之外,看不到什么人工的东西,只是一片连绵不断的花海——金黄的,粉紫的,夹杂一些以前在国内上小学时路旁常见的“瘌痢花”,花倒是认识的,只是居然长到一人多高,夹道而立,这气势对我可有点新鲜了。前不久下过几场雨,这两天的花特别漂亮了。 最后骑到一条小河边,树荫下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区,安排着桌椅,摆放着垃圾桶。椅子上有点灰,看来不是太常有人用,不过地面上不见任何垃圾,四周倒还是收拾得挺整齐的。 一路上经过了两个高尔夫球场,还有四、五个大大小小的Park,之所以不说“公园”,是因为它们和我们记忆中的“中山公园”、“解放公园”那些公园的概念大不相同——没有精心维护的花坛,不收门票,倒是有很多体育运动设施(足球场、网球场、棒球场等等)和娱乐设施(转椅、秋千、滑梯,以及供人户外烧烤的炉子、桌椅等)。大概是周末吧,Park里人不少,数了数,十一个足球场就没有一个是空的。孩子们穿着整齐的队服有板有眼地踢着,家长们带着吃的喝的在场边树荫下叫着喊着,还有个正儿八经的裁判带着哨子气喘吁吁地跑着吹着。看这个劲头,哪一天美国足球队打进世界杯也不是Mission Impossible,只不过恐怕队员们相互间呼喊的不是英语,而是西班牙语罢了。 骑回家的路上,经过我们小区那道长长的北围墙,墙上爬满了金银花,黄黄白白的小花送出一阵似有若无的清香。那一刻,我突然很强烈地觉着——我爱上这个地方了,真的,爱!
March 29 信天游之三——褒褒贬贬秦俑馆也去过一些地方,也看过一些博物馆,但是像兵马俑展览馆这种规模和气势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难怪它被称为世界第八奇迹——一走进一号馆,千军万马威严地矗立面前,那种阵势,那种气概,真的让人从内心里感到震撼。那是将近两千年前的作品,需要怎样的魄力、怎样的财力、怎样的管理能力才能做到?单是想一想,也就让人不由得不叹服了。 兵马俑的发现和整理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事了。仍然处于文化大革命中的中国,能够有这样的大手笔来建造这样一个巨型博物馆,既有展出部分,又保留了一些发掘现场的部分,即使用今天的眼光来看,从建筑,到陈列,更不必提那些旷世珍宝的展品了。在那样的年代,成就如此业绩,真是难能可贵。 秦俑博物馆占地很大,从大门走进去,经过一片大致上保持着原有地貌的小树林,才能进入展览区。从繁华的都市过来,一路都是相当现代的高速公路,突然转换场景,行走在树林里蜿蜒的小道上,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情绪也顿时从容了起来,对于营造展区的气氛,的确是功不可没。展区里有三个大型展馆,一号馆陈列着出土的兵马俑阵列,二号馆正在维修,没有开放(据说,可以算的上是个“豆腐渣”工程,比一号馆新得多,但已经需要闭馆维护了);三号馆称得上是“精品馆”,展品不象在一号馆里那样,是敞开陈列的,而是大多陈列在玻璃柜里。还有个环形影院,播放兵马俑发掘过程的记录片。另外还有个礼品部,出售的礼品大部分是各种尺寸的秦俑的复制品。总体而言,是一个建制比较完善,规模相当宏大的博物馆了。
但是一个展览馆不是有了好的硬件就完满了的,软体的建设——诸如管理、维护、讲解、文宣等,也是相当重要的部分。可惜的是,这一点似乎尚未得到充分的重视。 当我们观看环形记录片的时候,遗憾地发现,九块屏幕居然有四块不亮!环形银幕也就变成块状分割的了。问一下讲解员,说是“有些日子了”,怎么就没有人管呢?这么大个博物馆,总不会连个维修队都没有吧?影院的管理几乎等于零——没有固定的放映时间,观众随时出入,大门不停地被敞开,残存屏幕上的影像一时明一时暗,更看不清了,却没有任何管理人员去关门或劝导。其实,规定一个放映时间,大家按时出入,并不是太难做到的事啊。 在最新建成的三号馆里,不少观众举着各种相机,各种手机在拍摄展品,大大小小的闪光灯简直就从来没有停歇过。这样的旷世珍宝,怎可以经受如此“光污染”!难道展出的不是真品而是“盗版”?这可是各国博物馆的大忌啊,想来应该不至于吧。让人不解的是周围连“请勿用闪光灯拍摄”的提醒都没有,而且无论是各领各队的讲解员们,或者馆内巡走的服务员也全部视而不见。 在一个秦始皇乘坐的马车模型前,我们的讲解员小刘正在向我们介绍马车的齿轮结构:如何转动,如何调向,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不停挤上来的其他讲解员淹没了:所有讲解员(一时间在直径不到两米的展台前里里外外围了七八个之多!)都在扯着喉咙,背出同样的讲解词。那种“目中无人”的蛮劲真是叫人目瞪口呆。而千口一词的“讲解”也让我对讲解员的尊重顿时打了折扣。就算一时无法向观众提供随时听式的讲解机,总可以在展台前设一个“常驻”讲解员,而无须如此“百鸟争鸣”吧。那份喧嚣,那种混乱,真真让人无语。
一个现象令我不解——在一号馆的展场里,有个哨兵站岗的木台,旁边很醒目地插着一块木牌,上书“哨兵神圣,不容侵犯”。真的有人在这里侵犯哨兵?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能力,不问也罢。
February 27 信天游(之二)可爱的西安人
读到一本国内出的旅游书,称西安与意大利的罗马、希腊的雅典、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并称为“四大世界古都”,曾是世界历史上四个最“牛”的城市之一。此说源于何处,我不清楚,是否准确,也不敢妄断。不过,从公元前11世纪起到公元10世纪中叶,先后有秦、汉、隋、唐等12个王朝在此建郡设都,历时超过千年,倒是有史书记载,确凿无疑的。说西安是中国历史上“年岁最长的皇城”,恐怕不错的。 这么长的皇城历史,当然会在老百姓的生活中留下痕迹。 一日,在西安一家很出名的泡馍店“老孙家”吃晚饭,点了一客汤,女服务员用略带陕西口音的普通话问:“您是要一品的还是二品的?”我还愣是一下子没有转过来,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原来,历朝历代官位分一品、二品,汤可不也得分品论级别吗?多住了几天才知道,不但汤有“品”,几乎事事都可论品,于是在马路上看到“一品服务”(而不是全国通用的“一流服务”)的招贴,也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车出西安不远,见到农民的房子正门大多漆成朱红色,而且上面整整齐齐地钉着包着铜皮的大园钉头。开头只觉得眼熟,后来想起在北京故宫不是见到所有的门都有如此装饰吗?西安真是老资格的皇城,连民居都有皇家格局,皇家风范。阳光下,一排排盯着金色铜钉的朱红门,成了西安一道非常可爱的风景线! 在西安,常常会见到一些在别的地方不易见到的中国字,例如“八水绕长安”中的浐河、灞河,还有西安民间小吃“biang biang 面”(电脑上实在找不到这个字,好在当时还有相片为证),字里行间,渗入一份古朴,透出一段历史。 除了历史,还有创新。参观兵马俑的那天,讲解员小刘(一个地道的陕西大姐)随口说起当地农村的一副对联:翻身不忘共产党,致富全靠秦始皇。横批:感谢老杨。让我们着实忍俊不住。原来,老杨(杨志发)是一位当地的老农民,今年已经八十岁了。70年代时,他是打井队的队长。他们打的井正在整个兵马俑埋藏地的西南角上,一挖下去发现不少陶俑的碎片,赶快向上级报告,于是才有了震惊天下的“地下军团”的问世。想想也很悬——如果老杨他们当年打井的位置再向南或向西偏出那么三两公尺,兵马俑恐怕到今天也还沉睡在土里面呢。老杨他们的村子现在开发成了新农村,老杨大爷自己则常常到兵马俑展览馆的礼品部给游客们在购买的兵马俑图册上签名留念。老实说,杨大爷的“促销”还是很起作用的,若不是他端坐在那里,恐怕我这本就不一定会买。不过有点遗憾的是:大爷当年给克林顿总统签字还是很具乡土气的几笔,后来据说是经专家特别“量身定做”地为他设计了一番,如今的签名就“龙飞凤舞”得很了。不过我倒觉得这绝对是一个“过分设计(Overdesign)”的案例,真希望还是老杨大爷原汁原味的签名呢。
February 19 信天游(之一)岁末回国探亲,走了几个地方,看到不少以前没有看到的景物,当然也免不了有些感想。只是零零碎碎的,写吧,并不成章;不写吧,准会淡忘。姑且名为“信天游”,取信手拈来、信手涂鸦、信马由缰、信口开河……之意,并不单指西安的。
可敬的西安人
还没出国的时候,就知道西安挖出了兵马俑,有过想去看看的念头。只是后来结婚、生子、 高考、上大学、分配……每一件事都那么紧迫、那么重要,就将这心思放下来了。即便上大学的时候,有寒暑假,也出去旅游过,不过那时候基本上什么地方都没去过,于是先去了北京,后去了上海,西安却没排上号。一直就拖下来了,一直拖到了2008年。 今年回国探亲,趁机去了趟西安,一进城,便不由得对西安人产生了敬意——他们愣是将西安城墙完完整整地保存下来了!方正整齐的城墙,东南西北、大大小小总共十六个城门,都在眼前直挺挺地立着呢。这恐怕是全国大城市里,唯一的保存完整的城墙和城门了吧?小时候,生活在武汉,“大东门”、“小东门”这些地名朗朗上口,却从来没有见过城墙,也没有见过城门,听老人家讲,那里原来是有的。后来,去过南京,见到过雄伟的城门,但是两边并没有城墙,听说是“社会主义建设的需要”,给拆得只剩下一段一段的了。至于北京的城墙,拆得更干净,理由也更直截了当——城门阻碍交通。是啊,有个城门在那里,的确没有那么宽敞。在西安,我也看到,不论是公共巴士,或是私家小车,行到城门处,都得减速缓行。可正是这样,才让我觉得西安人可敬——自己忍受了一些不方便,替全国人民保留下一座方方正正、完完整整的城!
西安人(或者扩大一点,陕西人)保存下来的东西可多了去了。不是有民谣唱吗:“南边的才子北方的将,关中的黄土埋皇上。”现已查明的皇家陵墓就有73处,至于大大小小诸侯、将相的坟茔就真不知道有多少了,弄得西安的地铁至今还处在“挖一挖,停一停”的状态(一挖,就见文物,就得等文物部门鉴定处理以后才能继续挖),而且必须比其他城市的地铁都挖得深,否则就不知道要毁坏多少古物了。挖得深,必然工期长,造价高,眼见着地铁工程这里那里挡路的围墙,一围上就是好多年,其中的不方便可想而知——西安人真是在为保护国家的历史,民族的珍宝做贡献啊。
以前说起西安,只知道是西北重镇,离黄土高原不远。所以想当然地以为西安必是个干巴巴、灰蒙蒙的地方。亲临其境才知道自己真是孤陋寡闻——西安美得很,街道的绿化好得很。旧市区里那些并不宽大的街道旁,高大的法国梧桐长得遮天蔽日的,一点也不比上海衡山路上的绿化逊色。街道上的绿意,可不是老天爷浇灌出来的,望着那一排排齐齐整整的树,对西安人的敬意变得更浓、更浓。 October 21 奥运金牌是这样铸成的
偶然的机会,得知本市的Community Center,内有一个很不错的游泳池,每天中午有三个小时向公众开放泳道。尤其难得的是——离家不到10分钟车程,于是兴冲冲地开车去了。 在本市住了16年,居然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真是一大遗憾——漂亮的游泳馆,完善的更衣淋浴设备,有露天和室内两个大泳池。露天泳池有个很大的旋转水梯,可以想象得到暑假里,有多少孩子在这里快乐地戏水、欢叫。室内泳池是按国际游泳比赛的规格设置的, 向公众开放时,横向拉上塑料浮标水道,改成25米长的训练池。浅水一端,不设水道,向老年人免费开放,本市居民只要年过55,持驾照或其他有照片的身份证,在社区的老年服务中心申请一张卡片,便可以免费入场。深水一段,有1米、3米和5米跳板,供跳水班的学员训练用。泳池的两边各有一个救生员值班,池水是恒温的,大约是38度左右,下水的时候,有点暖暖的感觉,很舒服,水也相当干净。 除了向公众开放的时间以外,这里常年有各种训练班,游泳的,跳水的,花样游泳的,潜水的,还有水中健身操(学员多是老年人,我见到的一班大约有25人左右,看来相当受欢迎)。虽然收费不多(一期十堂课,平均收费不到50元),但这些班却是相当专业的:跳水班的教练曾经获得过奥运铜牌,游泳教练也有不少曾在国内外游泳比赛中获奖。可惜我通常中午去游泳(那时人不多,独自一条专用泳道,实在是非常奢侈的享受呢),没能亲见这些班级的训练情况。不过在游泳馆的大门上,骄傲地铸着这么几个大字“奥运金牌选手之家”——曾有两名在奥运会上获得金牌的游泳选手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想起雅典奥运会上美国游泳队的八面威风,看到前不久世界游泳锦标赛上菲尔普斯连破世界记录的壮举,听到两天前美国小将齐格勒打破保持了28年的女子1500米世界记录的消息,再看看“奥运金牌选手之家”几个大字,不由得不服气——奥运金牌就是这样铸成的。 September 03 你也难,他也难
忙了一个暑假,总算有一周假期了,正好一位小友有到拉斯维加斯采访FIBA的记者证,邀我同行,于是欣然前往。 美国队通常对美洲赛不太理睬,好几次甚至没有派队参加。不过这次因为关系到争夺08北京奥运篮球赛的入场券,所以不但派队出场,而且几乎精英尽出,志在必得——谁叫去年 这班NBA的宠儿们输给了希腊队,与冠军无缘呢? 看了两场球,一场是美国对加拿大,纳什因伤没有参赛,所以赢来全无悬念,比分拉得挺开,可看得不很带劲。倒是赛后的采访让我感触良多——做媒体的也难:带着任务来看球的,看完了总得在纸上涂点什么去交差,既然场上表演乏善可陈,只好设法套球员口风。站在一旁听着那些无油无盐的“问题”,直觉得媒体这行脸皮薄了还真做不成。印象最深的有这么几个:“科比,你对今天的比赛满意吗?”——赢了近40分,能说不满意吗? “你觉得你们能去北京参加明年的奥运吗?”——这还用问?如果美国队拿不到入场券,恐怕真要成为全球报纸的头版新闻了。 “你对08奥运会最大的希望是什么?”——除了夺得冠军,岂有他哉? 听着这些明知故问,没话找话的“采访”,除了同情记者之外,也不由得要同情球员了——一场比赛下来,虽然对手不算强,可也还是打得黑汗水流,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对巴西呢,偏偏被这些“幼儿园”级别的问题缠住不放,心里想必烦得要命,脸上还得笑容可掬。说长了,怕“言多必失”,不知道又被断章取义地编成什么样;说少了,又招人说“耍大牌”,留下负面印象。唉,球员也难。 你也难,他也难,还是单纯当个看客最好! 第二天美国对巴西,因巴西是上届美洲杯冠军,队内的巴博沙,内内在NBA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美国队虽然前面已连赢三场,但都是牛刀杀鸡,赢得不过瘾。对巴西确实是攒足了劲来打的,一上场那种逼人的气势就显露无疑。进攻如行云流水,防守也有板有眼,一场球下来,美洲赛前三天的“得分王”巴博沙只得到4分,巴西队想不输也难啊。大概当晚是星期天的原因吧,看台上坐满了观众,狂热地高喊“USA”以及明星球员的名字,那种气氛,还是挺震撼的。 赛后照例又是“采访”,不过有一幕却也令人感动的——科比的妻女和其他几位想必也是球员的妻儿们在通道外头等着丈夫们回家,云集的记者竟没有一人用照相机“骚扰”他们,这种修为,难得!
(想加上几张照片可怎么也贴不上,这个MSN Space好像越来越慢,越来越不好用了,郁闷!) April 13 花事点滴
前些时,因为要重新栽种房前屋后的花木,到附近的一家苗圃去看了看,不想在那里遇到同乡——苗圃黄老板是从广州的华南农学院来的,这可是行家了,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咨询一下,将家里各种花儿的习性和照料方法问了个遍。现摘录如下,一来是以免自己会忘记,二来也供有同好的朋友参考。
1. 卮子花(广东别名——水横枝,喻其善于横长之意) 泥不干,不淋水。 种下三个月后,每月一次施玫瑰花肥(一把可施两至三株),亦可施牛屎肥 注意:勤施薄施
2. 绣球花 喜荫凉,勿曝晒,水勿多。若盆栽,两年要换一次泥,开完花后换。换泥时将根尖削去一寸,周围亦削一寸。 若是红色花朵,施酸性肥(牛屎肥即可),若是兰色花朵,须施碱性肥料。
3. 仙客来 开花两个月后要分兜,不要太湿。 可用商店出售的Miracal肥料,一匙肥料一加仑水。水肥过多叶子会“烧边”
4. 茉莉 每次开完花后要剪去老枝,松表土,施肥。 若叶面出现花斑,标明水肥过多。
5. 桂花 凡是香花,应每月施肥,但每次不要太多。(茉莉同)
March 31 三月疯 这儿说的“三月疯”可不是NCAA的车轮大战,而是每年在报税季节之前的忙乱和急迫,今年更是雪上加霜:
先是花园门坏了,请人来修,却因为现在的玻璃推拉门全是一体成形,所以虽然门本身好好的,只是轨道残破了,也得整个拆下来,整个换掉,八英尺高的玻璃门不破不烂的就得扔掉,真是可惜。
翻修花园门却发现门下的木头有白蚁!于是又得请白蚁公司来杀灭,整栋房子要包起来烟熏,室内所有食品药品餐具厨具要搬走,衣物被褥要用塑料袋包严实,自己也得出门住几天,又是一番折腾,几天忙碌。
熏完白蚁,少不得一通大扫除,搬回来得餐具厨具要洗涮,打开来的衣物被褥要翻晒,更因为工人要上房操作,免不了损坏了一些瓦,又得请人上房翻修。
然后发现花园外墙又松松垮垮了(那是小区刚建好时修的木板墙,近二十年的日晒雨淋,也属正常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请人来拆了旧木墙砌成水泥砖墙,图个一劳永逸。
有高人指点——想防白蚁,先要防湿,所有沿墙种植的花花草草都要铲掉,沿墙一尺铺上水泥,自动喷灌系统也要重新布局,一律向外喷,务必保证外墙“滴水不沾”。看着已经现蕾的玫瑰,正在抽芽的Lily都免不了一铲,真有些舍不得,不过花大,房子更大,还是铲了吧。
然后就是报税,各类收据,支票存根......又是几个日夜,总算交到会计师手里了。
啊,明天好好的看一场UCLA的比赛吧,希望他们在三月疯中走的更远。Good Luck,UCLA! January 17 勇气
很多年没有这样在家老老实实陪陪老爸了,这次回家下决心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好好地陪了他几天。也许是一直不愿意接受父亲“老了”,也许是自己还太浮躁,也许是在家停留的时日太短还加上太多的其他活动,所以虽然年年回家探亲,却从来没有象这样近距离地真切地观察到和感受到“老”——包括心境、行动、思维方式、处世哲学…… 那天上午,父亲说他要去科学院岩土所开学报的会议,我说“叫个的士送您去”,他回绝了“我自己走”。从家里到所里大约巴士两站半路,途中还要过一个不小的十字路口,他眼睛不是太好,我实在放心不下,跟着他走了出去。老爸却“不领情”,一定要我回去,我说这么多车,万一……,爸爸说:世界上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任何人,都可能有万一,你能跟着我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吗?再说你去了就一定没有万一吗?自己不小心,分分钟可能有万一。过日子哪能老这么担心着。 有次晚饭后聊了起来,我说感到很抱歉,国内只剩妹妹一家陪着爸爸,平时妹妹和妹夫都忙于工作,老爸恐怕会感到孤独吧。父亲正色说,孤独,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这些事,这些话,都让我感触良多。父亲是要强的人,一辈子不求人。哪怕文革在农村养猪,也是水里粪里一脚下去,轻的重的一肩担起。及到老年,仍然事事亲力亲为,凭着一股直面人生的勇气,保持着一种内在的尊严。 感受到老,当然不免会想到逝去的那一天。老实说,我从来没有害怕过“死”的结果,却常对其过程感到恐惧,曾半开玩笑地说过要移民去荷兰,因为那里“安乐死”已经合法化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老的时候,能否有父亲这样的勇气和坚持?但愿他的榜样能给我一些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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